第一回

见她打趣自己，不禁反讽道：“山茶姊妹日日喜读那风花雪月的话本子，到了这凡尘之中，少不得亲身经历一回悲欢喜乐，生死离别又刻骨铭心之恋呢，别是到时候都舍不得情郎，连司花正神都不愿做了，那才现在我眼里了。”

好个伶牙俐齿的白牡丹，几句说得那山茶羞红面颊，躲进了睡莲怀里才肯罢休。

这一小插曲过后白牡丹才正色道：“念及其余姊妹，譬如夕颜，白芷等，不及我十二人仙力深厚，明日你我众人便散尽毕生修为，助她们一臂之力，维持这片刻的春华之景，保她们不伤根基，之后你我众人当芳魂散尽，魄归忘川，转世为人。”

话说至此，在场众人无不泪下沾襟，白牡丹亦是合目，长叹一声：“只是进阶神位各凭缘法，诸姐妹应当谨记，善始善终，匡扶正义，切不可被红尘中的金玉富贵、声色犬马迷失本性。”

说罢，她方又看了一眼旁边怔怔出神的山茶，秀眉微凝：“尤其是山茶，吾真是一百个一万个不放心，偏偏你又有劫数在身，你且珍重吧。”

集会早早散去，白牡丹躺在九重仙帐之中，依旧闲带愁绪，心下暗自拿定了一个主意，其余仙花仙草由他们十二人相助，可正常绽放，只是这样一来，她们十一人便自顾不暇了，若是惹怒女皇，少不得被斩草除根，恐怕会影响将来脱胎为人的命格，与其人人受苦，命途多舛，不如舍她一人承受雷霆之怒。

于是第二日山茶、睡莲等人按照原计划行事，除了维持自己开花吐蕊的法身之余协助上林苑中的各品花草绽放，而这白牡丹却是闭门不出，静心打坐，以自身仙力协助那十一人，支撑了半个时辰后，忽听玉殿外风雷乍起，哗啦一声，狂风裹挟着飞雪灌满宫室，撕扯着她轻盈的纱衣和娇嫩的脸颊，她缓缓站起，几个金甲武士早已捧着法碟气势汹汹地上前，声如洪钟，冲击着她的耳膜。

“大胆白牡丹，忤逆圣意，抗旨不遵，奉帝令，削去仙籍，贬往洛阳！”

手铐脚链加身，簪于发髻上的牡丹花哗然落地，花瓣摔碎开来宛如一地碎玉，她微微一笑，跟着金甲武士往风雪之中走去，忍不住回望上林苑，则天皇帝已经走了，满苑花卉拼尽全力，一夕盛放，如今残红遍地，尽数凋零，昔日姐妹们谈笑风生，如今散作满天星，怎令人不唏嘘感伤？

她不忍再看，裸露的玉足踩着厚重的积雪一步步向着城外走去，被削去仙籍后，身体与凡人无异，满面风霜，纤长眼睫上沾满了雪花，嘴唇冻得煞白，空气中萦绕着一股浓烈馥郁的牡丹香，经久不散。

“白牡丹！”

冰冷的空气中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声，白牡丹微一愣神，再转身去看时，玉面上早已挂满了愧疚之色，由于戴着手铐枷锁只能颔首一礼，再抬眸，眼眶微红。

“师尊，牡丹不孝，劳您记挂了。”

男人一身纯白云衫，三千霜丝不羁地披散身后，面庞如玉，清冷而不容直视，这便是三界闻名遐迩、玉树临风的剑仙吕洞宾。

吕洞宾双手扶起孱弱的白牡丹，一双凤眸隐带忧虑，语重心长道：“此去前途渺茫，你又是戴罪之身，为师实属放心不下，特来相送最后一程。”

两人依依惜别，最后，吕洞宾才嘱咐道：“乱花渐欲迷人眼，牡丹，希望你能坚守本心，为师，等你回来。”

有些事不方便在外说，白牡丹只郑重地点头，回首，义无反顾地踏入了漫天风雪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