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语笑靥心怀想

吴淑媛没料到她这般怒气冲天，被吓得一颤：“他、他……”

她瞟了一眼官家，不敢直言相告，别过头去不再说话。

沈长荷见她回避，又看向贵嫔，见其虽面色郁郁，但冲自己轻轻点头，便明白小明容并未受到侵害，稍稍松了一口气。

可萧衍怎会容忍她在此咆哮放肆，厉声喝道：“你难道也失了心智？！目无尊长、御前失仪，哪里像个太子妃？！”

“陛下，她不过是关心则乱才一时失态。明容在她身边养了两三年，若真的视若无睹、听若未闻，才叫人心寒不是？”丁令光原本冷下的脸又重新挂上了笑，替妙怜解释。

只不过那笑意似寒冬里躲在云后的太阳一般，瞧得见，却遥远得并未感受到一丝暖意。

她的话里多少也含了些怨怼的意味——妙怜入东宫做天家新妇已有六七年，做大人公的这般毫不关切、只顾脸面，难道不叫人心寒？

萧衍紧紧抿着嘴，眯着眼凝视着眼前这群人。

妃嫔、皇子、太子妃，还有在侧殿的西丰县侯，他们在平常人家是妾、是儿子、是新妇、是养子，该是与自己最同心的亲人。

可在这宫廷之内，他们心思各异、各怀鬼胎，平日贤淑知礼的太子妃似换了个人一般莽撞放肆，连最恭敬柔顺的贵嫔也敢犯上，难道连他最放心的东宫也与自己离心？

不，贵嫔侍奉自己十七年，脾性他是知道的，向来与人为善，只是心有些软。

维摩自幼孝顺明理、恭谨勤慎，近日又一直在抚恤慰劳浮山堰军民，应是与此并不相干。

他脸上的筋肉一抖一抖，目光落在太子妃身上。

莫非是择错了储妃？

沈长荷稍稍冷静下来，垂着眼束手站着，浑然不知官家除了将显阳殿、东宫卷入曲阿皇陵案的罪责归于她外，还忌惮日后东宫因她生出异心。

“太子妃御前失仪，言语犯上，罚去定山寺思过，于佛前诵经内省，任何人不得探视。”

众人听罢暗暗心惊，在东宫悔过和去定山寺可是大不相同，官家明知她并非祸首却如此重罚，恐怕另有深意。

萧综以为是方才阿娘为保自己攀诬妙怜才致使萧衍大怒，即便知晓不妥，还是坚持替她挡下责罚：“陛下息怒，此事根由在我，我愿前往定山寺悔过。”

萧衍本已起身，欲离开显阳殿，听罢萧综的话叉着金带冷笑着踱步朝他走来。

行至离萧综还有两步远的地方，萧衍停下，伸出右手狠狠地指着他：“你以为朕不想罚你思过？！回你的南徐州好好理事，休得惹是生非！”

吴淑媛赶忙扯了扯儿子的袖子示意他谢恩，可萧综正为妙怜被连累而愤懑不已，看着眼前冠冕堂皇的萧衍，新仇旧恨涌上心头，恨不得杀之而后快。

萧衍被萧综这般怒目切齿地紧盯着，心头也不免惴惴，这殿里只有一个萧景，倘若这孽子不要命地扑上来，也不知拦不拦得住。

他挥了挥袖子转身离开，在经过贵嫔和太子妃身旁时，方才被萧综眼神威胁时的恼意霎时有了发泄的去处。

他看着贵嫔说道：“东宫不可无人掌事，择良娣、宝林各一人，下个月送入东宫。”

见太子妃蓦地抬头，满目惊惶，萧衍遂心如愿地腆着肚子缓步离去。

郭槐忙不迭地跟在官家、萧景后头离去，生怕豫章王寻自己撒气。

显阳殿只剩下贵嫔、沈长荷和淑媛母子。

吴淑媛彻底松了一口气，同丁贵嫔道别后扯着儿子想赶紧离开此处，可萧综却不肯走。

妙怜这一去定山寺，何日出来全看萧衍的心情，再见不知是几时。

他满心悔愧，此时不言不知要等到何时。

丁贵嫔见他朝妙怜径直走来，立刻拦在妙怜身前：“豫章王还是速速随淑媛离宫。”

“阿姨，不妨事，豫章王殿下确已悔过。”沈长荷冲缘觉阿兄挤出一个笑，无论如何，他能平安回南徐州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。

这个笑容却并未令萧综感到宽慰，反倒更是心酸怜惜，他喃喃道：“都怨我，方才应该一早就认罪……”

沈长荷轻轻地摇了摇头，贵嫔在前，她不好多言：“请豫章王代我向韶音带句话：好生珍重，顾惜自身。”

萧综心中了然，郑重地应道：“太子妃殿下放心，我定转告她。”

说罢他又朝丁贵嫔深深一揖，吴淑媛心中不悦，两三步挤上前来，口中嘟囔道：“缘觉，你拜她作甚！”

“从前我与淑媛多有不敬之处，幸得贵嫔仁恕，不曾责罚。今次之事皆由我起，无奈官家主意已定，难以转圜。显阳殿与东宫的恩情，缘觉记在心中，来日当报。”

吴淑媛惊得瞪大了眼，不知儿子是吃错了什么药，数日不见竟换了个性子！

丁贵嫔也是错愕不已，但还是缓缓点头应下。

萧综转身